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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履行深渊的死亡 - 蝴蝶影评

影评作者:陆厚成 来源: 发表时间:06-21 [评论] [收藏] [ ] [打印]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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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哲出狱了,回到家乡南方澳,那里有他的朋友家人,有他集钟爱仇恨一身又无法放下的一切理由,交织且纠缠着。人心总在暗处隐隐蓄积着能量,小心翼翼培养着憎恨因子,在看似平淡如静的生活日常里,复折的记忆脑泄而出。爆发,喊叫,带着愤怒血液挥向对方的刀尖螺旋。终于。

北方的渔港总逃不过雨的天气,渔家们在夜响缓缓驶出港口,天刚放明时,又悬着一条条带状的黑色浓烟,船身负着油漆剥落的腐烂疲态木身,返家,在一哲回到南方澳的那一天。

甫推出新作【蝴蝶】的导演张作骥,距离上一部作品【美丽时光】已六年之隔。向来着重于生活兴味的张作骥,喜欢钓鱼爱上菜市买菜煮饭给大家吃听属于流浪男人的音乐,传闻中和着因消夜而日趋庞大的身躯带着儿子在台湾各地走跳。

总是声称国片在台湾不得不以手工业为生的他,即便现实困难,还是不安于室地在电影创作上不断有新的尝试,从闷热中爆发的八里乩童【忠仔】、看见盲人院与爱情【黑暗之光】、客家族群与兰屿海洋摄影中富有魔幻写实的【美丽时光】。每隔几年我们都期待且看的见张作骥的创新成长。

张作骥的电影文化一向深根于台湾这片土地之上,钟情于混杂着各种市井的微微文化与青春染色的黑色暴力。这是张作骥对台湾的直接观察,也是他对于这个地方这些人深爱情绪幻想表达。这又是他永远不变的土味精神。

这种情绪,称之为家的感情也连带影响着张作骥对于合作的工作伙伴,都是几十年好几部戏下累积的好朋友好默契,从演员摄影灯光甚至音乐,无一不是。

他的电影生活总是在发掘台湾那种粗野根长的玩劣野性,又因于张作骥的生活总是喜欢海,而将目光落于东北角的港口南方澳,作故事开始。

张作骥此次结合了许多以往未曾出现在他电影中的尝试性笔法,庞大而密杂的人物关系、steadicam运镜摄影、计算机特效、章节式电影分段,以及在写实的生活镜位中更加彰显他的电影暴力(这是他最极端的一次)

一哲(曾一哲饰)在日本的父亲与台湾老大阿顺不和,却有着多年的毒品交易关系,三年前一哲弟弟阿仁(程毓仁)在刺伤老大阿顺儿子后,跟随父亲去了日本,一哲帮弟弟顶替罪名入狱。三年后,一哲出狱,父亲和阿仁也回到南方澳。阿顺儿子心怀怨恨的找上阿仁和女友小龟(詹正筠)挑衅,老大则三番两次的找一哲麻烦。烦闷至极的一哲带着女友阿佩(陈佩)回到兰屿探望母亲坟墓,及后,事情一件件地发生了。阿佩只能在一旁看着,一哲...

或许因为人物过余枝叶庞杂缺乏聚焦、题材过于沉重而使的电影并非如想象中爽朗顺口,相较于【黑暗之光】与【美丽时光】中难异情境下小幽小墨,在新片【蝴蝶】中几乎不复见。

由于角色众多,许多人物特性变得模糊而又缺少互动,尤其在于众多角色气息偏属深层,以至于时常无法将人物性格独立出来。阿仁与小龟分属青梅竹马,却少亲密存在,与同住南方澳的阿佩之间几乎毫无关联。而阿佩与姐姐之间,除了短暂的几室共处,再无亲如线般的血源牵引。小龟父亲的魁儡戏和冰厂工作角色,也唯有在小龟过世时迸出悲伤的情嚎,而从未见情感的记忆交流。甚至其它人物如拉风琴的小馒头、阿公与阿婆、阿佩的外省父亲等许多演员,都几乎存于一闪即逝的过往。而一哲与弟弟之间,仅限于复仇与父亲的内容对谈,与旁人无异。

这种现象也复存于语言之中,父亲与阿仁的日本话/一哲的台语/小龟的国语/兰屿达悟族语等的多重使用。人物链的稀薄关系都把观众心绪放在一个不明确的位置,也揭示张作骥未能把角色放在一个共通的记忆之中。这记忆可能是关于南方澳的某种,在杀戮与复仇之外的,语言成形之前的,一种感情。

此流通的情感,甚至于戏的部分,时常在观众即将沉入之时倏忽地又被切断,拉出在琐碎的章回段落之外。把各角色的作用功能性明显旁凸来,让演员或观众,都缺了少一分入戏时生活细节细微的感动记忆。即使我们惯性看见张式电影中不变的晒衣服动作、阿婆(阿基)打电话的空鸣等片段落絮,都难再让观众产生信服的想象连结。

若将一切解释成不确定性的未明状态,的确可在一哲身上窥见。一哲有如浑沌之体的不祥之子,以男性硬器独抗与之而来所有不得不的非难遭遇,乖戾不羇锋利眼神大块而动作中豪迈,兼之有型有味儿背影,的确是一色暴力的【蝴蝶】最佳男主角。唯在母亲墓前的咬蛇动作,倒是来去的有些不明不白。而其它演员中,或因戏分而缺少具体神述,小龟的活泼可爱,是众角色中具天真灵性一位。较可惜的是阿仁和阿佩的两位主要角色,未能将自己特点适时表现出来。

阿仁是张作骥发掘新星,虽外型有致动作却过于僵硬,口条也不够顺畅,殊为可惜。尤其此角色极具阴郁染血,对于目前的他或许仍不够适合。阿佩的不语角色,其香港背景与画外音的口白陈述,让人想起当年侯孝贤【悲情城市】中的梁朝伟。可在戏中,阿佩多沦为守候一哲的绿叶角色,惯性伫立等待/为男人点烟,沉默相形之下让她更显于轻。与阿仁相比,阿佩本身比较偏向都会女孩儿,不论在步伐、造型(衣服/背包)上,都难像一个生长于南方澳的渔家女人(兰屿之行尤明显)

这多角色所形成指向的一种抑郁氛围中,也未能在电影明确地分辨出来,在悲痛与愤怒的层次分级之上,虽然暴力屡见创新,却是无矢中的的盲发了。

电影与之关联地走向最后一步骤上,便是此片的摄影和剪接了。摄影的风格依旧如以往张式电影般写实凝聚中的真朴风华,可此次中景镜头较多,比过去中/远景/手持之间情绪相互调配,反似与角色与戏之间多了一层未可明的薄膜。或许是因为steadicam的相对性运用,虽然果决的尝试新风格,但在稳定度控制上需以中景为基准点,又在整体的运镜与演员走位中未见活络配合,反失去过往的优势。

剪接如前所述,过于频繁的章回切割将情绪拉的离观众太远,但在许多暴力冲突戏点上,张作骥以慢动作和多角度的动作重复剪接蒙太奇效果,将他以往厚重的男性粗野旷味加深不少。

总结来说,张作骥睽违六年的作品【蝴蝶】的确展现他试着突破自己的旺盛企图心,只是在诸多部分未能深入探究而一昧往前冲得可惜。增广了摄影运镜剪接效果、人物幅员的编制扩大等诸多变动,某种程度都直接影响了他过去作品中所呈现出极富生活的浓烈本质中的人物悲喜(青少年的执动/残酷现实/天真烂漫)

这一大部分也源于题材选择上关系,刻意偏向成人口味/放大暴力效果/泞滞的不畅快感/成熟男人味的严肃一哲,或多或少都间接影响观众接受程度。张作骥过去总声称从未拍过专属于自己回忆的电影作品,且看此次单一性低沉风格,一哲带着阿佩回到母亲故乡兰屿,这种寻根的动作(在电影中找寻属于自己的记忆),一方面或因为张作骥家中变动影响,却也明显指出张作骥正面临重新思考自己未来创作的可能性。纵使诸多值得争议,【蝴蝶】仍不啻为张作骥电影风格的一部重要转型之作,我们且更期待张作骥未来即将脱蛹而重生的熟美之姿。

蝴蝶的达悟族语意为恶魔的灵魂,蝴蝶天际之间旋斡飞舞总引人一种浪漫的想象,在根植于如深渊般的抑郁现实意向同时,最终的,也是如拥抱死亡一斑的美丽升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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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Soul of a De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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