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来,死亡在台湾变成了媒体争相报导的焦点,在嚎啕大哭、互相指责变成媒体表达当事者面对「死亡」的惟一态度之时,台湾艺文界却相反地「冷」处理「死亡」;文学界有苏伟贞的《时光队伍》(印刻),描写丈夫得知死之将至,面对死亡的反应却是:「从头到尾不掉一滴泪、不喊一声痛、不说一句感伤话!」而身为病患的妻子,守候在病床边六个月,陪伴他一起走过的这段过程里,她学会正视死亡,并可以冷冷地道出:「原来死亡也不是那么大的创伤。」
表演艺术界的云门舞集与英国编舞家阿喀郎.汗 (Akram Khan)合作的「迷失之影」,则处处充斥着知识分子的论调,分别从科学与轮回的角度,来思索2005年台湾4284位自杀、9581位死于车祸,以及34位儿童死于虐待,其背后所隐藏的社会问题。
关于死亡的二三事
与台湾相隔遥远的英美,年届七十岁的美国作家琼‧蒂蒂安(Joan Didion)在《奇想之年》(The Year of Magical Thinking)一书中,则以文字缅怀结缡四十年、因心脏病发而猝死的丈夫,以及因流感而去世的女儿,描述失去亲人的哀伤痛苦,也分享她对人生、死亡与爱的看法;而英国导演马克‧伊文(Marc Evans)与安洁拉佩尔(Angela Pell)的【雪季过客】(Snow Cake,2006),则刻意减少对死者的描写,将焦点放在对于「死亡」的种种思考──死亡的机率和运气,生者如何面对死亡?以及何谓幸与不幸?
【雪季过客】的故事从生命消失的那一刻开始。拘谨严肃的英国男子艾力克,怀抱着不为人知的伤痛与秘密,过着四海为家的飘泊生活,没有目标也没有意义的人生却因一次机缘而起了变化;旅途中,他让一位活泼的庞克女孩搭便车,女孩有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与开朗明亮的人生态度,逐渐地感染了他,长久笼罩于生命深处的阴霾,一点一点地散开,眼前似乎就要出现曙光,还来不及响应这恩典,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却再次将他推入更深更冷的黑暗中;这就好像,你坐下来吃饭,突然倒下──就这么死了!而这令人措手不及的死亡,总使人来不及面对!
肇事者的错愕、悔恨、愤怒、自责!旁观者碍于社会礼教的虚情假意……,凡夫俗子面对死亡时的态度与心情,在此片中都展露无疑!唯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失去女儿、并患有自闭症的母亲──琳达。
有如一家人
琳达得知亲生女儿猝死的消息,她的反应是:「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似死的人完全与己无关;而她理智冷漠的态度,对照小镇上不时前来嘘寒问暖的邻居,更让人怀疑她是否具有母女亲情?!当心怀歉疚的艾力克,造访琳达居住的加拿大小镇瓦瓦(Wawa),并且被迫与这位作风古怪──绝对不碰垃圾、以香蕉喂狗、不准任何人进厨房、喜爱自创字汇与闪亮的东西,在弹簧垫上跳来跳去──的自闭症者,相处至葬礼结束时,艾力克斯内心的挣扎与困窘可以想见!然而,奇妙的人生之旅却从此开始……。
透过编剧的巧手,以及艾伦瑞‧克曼(Alain Rickman,出饰艾立克斯一角)、雪歌妮‧薇佛(Sigourney Weaver, 出饰琳达一角)与凯丽安‧摩斯(Carrie-Anne Moss, 出饰玛吉一角)三位实力派演员的出色诠释,这个不同于流俗的爱的故事,得以不流于肤浅自恋的耽溺,而是焕发出一如雪花般晶莹剔透的光泽。
人生境遇大不相同、人格特质看起来也毫无交集可言的艾力克斯与琳达,原本互不相干,却因一场车祸而使自己跨越了各自的局限,形成彼此慰藉、相互扶持、共同成长与学习的「家庭」关系;而近在咫尺的玛吉与琳达,这对邻居也因彼此看对方不顺眼而老死不相往来!却因艾力克斯这位陌生人的出现,而促使玛吉认识了自闭者的世界,也得以使她重新思索婚姻与欲望,孩子与家庭之间的关系。
身为玛吉与琳达间的催化剂,艾力克斯也从与她俩相处的过程中,学会以不同的观点来面对死亡,宽恕他人无心的过错,帮助自己与他人从仇恨、悲伤、懊悔的阴影里走出,重新面对人生。
回味无穷的雪滋味
这段由生到死的神秘经历,在剧中以「吃雪」的经验来譬喻:入喉时,冷冽直贯心田,却在与舌头交会的瞬间融化于无形!这入口冰冷、却又让人若有所失的美妙感觉,和做爱的高潮或有几许神似,和我们面对「生」之欢愉与「死」之愁怅,也相互呼应!不细细品味【雪季过客】这部令人印象深刻、又古怪有趣的电影,恐怕难以感受这部原文片名为「雪糕」的作品,究竟在「雪」化于无形以后,怎还能让人回味再三。